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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協華 / Ren Xiehua
Nacionalidad:
China
E-mail:
renxiehua@eml.cc
Biografia

任協華 / Ren Xiehua

Brief biography: 

Ren Xiehua (b. 1973) is a Chinese independent writer. He started writing in 1988. In 1994, he began writing novels and became a professional writer. He founded the New Snow Art Center, and dedicated to modern literature and art development. He was one of the earliest promoters of the literature of the “70s”. His works include novels, poetry, plays, reviews, art reviews, and social articles, such as novels: “The Cold Land in the World” and “The Sand of the Ganges”; long poems: “The Crazy Swallows”, “The Long Night Journey”, “Trauma, The Trembling Land”, and some other fictions and short stories. In 2000, he launched a poetry conference in Shanghai and founded The Point Seven Movie Association of Practice. He was invited to attend the first and the second Thought Forum of Contemporary Art in 2012 and 2013, and the Taipei International Writing Center’s Week (2015). He is a member of the Writers in Prison Committee of ICPC (the Independent Chinese PEN Center).

 

任協華,男,1973年生。獨立作家。1988年開始寫作。1994年起開始長期寫作生涯。曾創辦新雪藝術中心,致力於現代文學、藝術的發展和開拓,主編《新雪》藝術文冊,是大陸“70後”文學最早的推動者之一。寫有小說、詩歌、電影劇本、評論、藝術批評及社會文論。

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世界冰冷之地》、《六十二億恆河沙》,長詩《燕子發瘋》、《長夜行》、《重創》、《顫慄的陸地》及各類中、短篇小說。曾發起2000上海先鋒詩歌朗誦會。策劃當代文學新浪潮。成立點柒電影實踐社。受邀出席第一、二屆當代藝術思想論壇(2012、2013),及台北國際作家周活動(2015)。現為國際筆會獨立中文筆會獄中作家工作項目成員。

 

筆記與詩稿

 

    新时代

 

我们在黑暗中前行

燃烧的落叶漫天飞舞

哦朋友,这是希望的开始

泪水中混合

汹涌的飞沙

 

燃烧的落叶飞舞

前行在

一个新时代。

 

 

    一个世界

 

你要听清

一个世界的地底

板块在移动

尖声、叫喊。

 

 

    夏日诗稿

 

你是否倒下身躯,在枪声中哭泣

你是否转身而去,城墙下洪水涌过了山岗。

 

 

    秋夜诗稿

 

捂住人类的眼睛,任时光流逝

在另一个星球,养育新的生命。

你将被遗忘。

 

祖先们开着玩笑翻过月亮和沙漠。

爱与痛,永不相遇……

 

你将被遗忘

直到,他们的后代抹去脸上的露水。

 

 

    秋日诗稿

 

不能理解痛苦,不会成为生命

在人类的另一边,谁排列着明天。

 

 

    绝望中的力量

 

当我绝望,我充满力量。

 

 

    平民

 

我们会误解对自由的解释

通过一两个真实生命的消逝

这种悲哀难以克服

当我想靠近,或站得更高一些

而不是离开,放弃对你的注视

理解将个人的生命溶入他们的血肉之躯

而不是仅仅表达一种愤怒。

 

和你一样我正看见这个艰难时世

为了保留一份恰当的尊严

我决定忘记我还活着

即使化作无数个平民

我也能听到

来自身体中,你们真实的呼吸。

 

因此我放弃感动你们:

情感是存在的证据

有时我和你一样惊讶,忘记去放声痛哭

就象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正在死去的

和已经消失的

对中国平民的纪念。

 

我承认我们的微不足道和卑弱

但人的尊严和权利

可以在手中紧紧攥住

这不是一个放手的时代

去克服,

请站在哭泣的人们中间。

 

 

    世界的全部

 

有一些声音太过尖利

她们要穿过沉重的黑夜

有一些记忆越来越清晰

象一道伤口掠过你的身体

有一种思绪你仿佛经历

但却再来一次,你不能抛弃;

 

一页词语有时比刀锋还要眩目

一个微笑却希望从心底涌起

人的灵魂象死去的身体

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它们将灵魂和肉体

分成地狱和魔鬼的邻居。

 

 

    穿越心灵大陆

 

挪走你们笨重的头盖骨和纤细的脚尖……

 

那些昆虫还在挣扎。

它们是一片火。

一阵狂风掀起人类的叹息。

我们还留在这里。我们在继续。

当白日将近,你侧耳倾听时光的钟声。

孩子们,我看见你在雪地上溶化的阴影,

看见你们的恐惧,记忆,和半小时之前的呻吟。

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开始。

切开的枝叶涌出汁液。

准备好你的嘴,当胃囊开始,放弃剧烈的收缩。

 

我邀请你们走向山顶,在他们

划下白色而粘稠的警戒线之前,

我邀请你们裸出身躯,

在人群聚集的公园,

让那些盲目的昆虫,

理解食物的意义:平淡,或者辉煌:

就象这一切还残留着纯真的善良。

 

然而现在,孩子们,我看见你在学习书本以外的常识,

第一次选择等待着关注。如果,

这是一种暗示。

我将不会再一次征求你的建议,

你应该理解并且接受:

你对我毫无意义。如果

这是某种偏见。

在我到来之前你们就应该离开。

挪走你们笨重的头盖骨和纤细的脚尖,

我会踢打你们。我一向如此。带着嘲讽的目光。

我乐意为此精心准备。

而明天,在那些昆虫的挣扎已经可笑的时候。

明天。在他们变得特别小心的时候。

明天。换上一件不那么肮脏的衬衫:

为的是承担我发出的邀请。

 

 

重創

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

                ——《旧约 诗篇》

 

每个人都受到了重创在每一秒时间的间隙在他们的生活中,

在大地上醒来的瞬间露水烧焦了你眼睛里看见的一切,

你要明白光已经冷却正在发出的声音撕裂了你的心脏,

我在对你说话并不是我疯了并不是我让你感到恐惧,

一个稳固的世界是否需要延伸出她无力的翅膀,

在长夜的细雨中泥泞淹没了她自己的身躯,

放下你精心呵护的一生命运会成为恶意的嘲笑,

让更多的面孔躲在他们的坟墓里回忆时光虚度青春远逝,

有多少人留恋脑海里短暂的辉煌你要理解;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事件;

膨胀中的幻想你无法把握对敏感的躲避你无法藏匿,

我不妨告诉你我不准备使用叫做我自己的声音我自己的情感,

代替我去死,代替我生活,取消我曾到过的每一个角落,

当我们在虚无中感受比虚无更乏味的品质你曾经付出付出了什么,

那么多雷声带着它们的狂怒在你的头顶盘旋。

从来不曾感到艰难。将门窗的玻璃推得啪啪作响,

你像一把刀那样站立起来但那些浸在水中的大腿看上去非常肿胀,

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又回到多年前睡过的小旅馆现在变成了废墟,

只有一部分人能记住他们梦想过的家园剩下的人全都冻死了,

死亡并不可怕希望像冰块一样钻进你的身体,

有一些疼,有太多伤……

当你望见镜子里有一个和你相像的人他带着你的灵魂,

但没有并且不准备带上任何多余的畏惧,

呐喊吧你抖动挂满树皮的脚趾眼睛里炸药的香气在弥漫,

一座村庄的人用半个晚上建造他们自己的坟墓,

市场上有谁在出售良心和道德;禁止销售、禁止讨论

禁止相互取暖,让孤独变成日常生活的传奇。让孤独成为欲望!

我在遗忘很多事物比如我曾经想爱而没有去爱的人。

准备制定规则、法律、草案并永远在准备以后封存直到最后一个人

的耳朵变成聋子和哑巴。我希望明天睡得稍晚些好让你痛哭一场。

但我在突然之间惊讶我说得这样流利我说给谁听。

用匍匐的光你去寻找女儿的踪迹同时你和她一样受到伤害,

在他们的梦里灌满了比昨天虚弱的声音,

你挺着大肚子大月份的身孕如何预料即将失去自己的孩子,

这里太安静就像一个陌生而无情的国度,

我穿过街区密集的高楼阴影比寒冷更叫人难忘,

一杯水、一道翻卷的灰色烟尘中一定会卷进刺破皮肤的垃圾,

当他们狂笑的时候谁在哭!

你自制了决定一生作为人的尊严、权利必需的证物炸药。炸药?炸药!

黑色的炸药和一封自白书当电话铃声在空气中回答了所有问题,

早安这是一幕你不能中断的开场;从过去来,到未来去,

带着一丝骄傲的疲倦,一丝骨头在喀嚓绷直的节奏一丝苦难,

每天从字典里撕下一组绝望的词语,

当我穿过战场我看见人被他们自己佩带的标志所诅咒

当我进入历史我发现河底的淤泥比岩石更坚硬;

一个推货车的小贩用一把小刀向我们宣告他为了生活在献出,

但不能确定那些手按着法典的手是否正流着污血,

茉莉花

正在开放;

茉莉花

                        有一些人和事,将铭记在心,

另一些人和事,比我们想象的死得更快;弱小者拥有神圣的爱

茉莉花

吐露着芳香……

一个又一个“个人”背负庄严的罪名,他们的勇敢,

在他们的灵魂中燃烧人类世代相传的爱,但不包括你,

你是一杯肮脏的牛奶,那些在建筑工地上扔掉良心的人祝你们晚安,

你在那一杯肮脏的牛奶中还添加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蹑手蹑脚像个坏蛋,

当你成为坏蛋的时候一座桥梁倒塌了一条河流干涸了一座大坝扩散病毒,

我正在走过动荡的战区;我要不要留下个人的伤感!

台风来临前一阵暴雨让街道像江河一样汹涌泛滥,

在一吨又一吨的垃圾中在地下室里窒息,

我不能原谅你把一个民族撕成两半不能原谅鸿沟成为了战壕,

这里到处飘荡着黑烟和裸露的山脉,

我经过一座城市发现没有一个人街道上飘着死亡的气息我被自己吓坏了,

有很多次一只麻雀撞进你的窗户她在低旋中发出哀鸣,

撕成碎片的报纸像一粒粒荒谬的子弹从每一个幽灵的身边掠过,

黎明还没有苏醒成片的森林在火中消失一个疯子跳进了天堂,

我发现我比过去胖了但这不值得炫耀我的白发在风中舞蹈,

用一杯酒纪念那些被伤害的先锋和战士,你唱着歌,

他也唱着歌,一条绳索在两座山与山之间,

孩子们每天上学去战斗,一条绳索一种贫穷的嘲笑,孩子们在唱歌,

你也在歌唱,你手腕上有九块表你的保险箱床头柜太多名贵的表,

孩子们每天唱着歌去上学当他们攀援绳索没有人害怕谁在怕,

在两座山的中间是一条流动的河,你也在唱歌,

一把小提琴的旋律在街区飘荡一把小提琴也在歌唱她的生命,

一把小提琴找到了良心的线索道德的区域正义的音符

当你年华老去,当你老无所依,你犯了所有正直的人所要犯的罪,

你反对你争取你歌唱一把小提琴比不上他们满载的手表和别墅

喝下一杯过期的牛奶,孩子们在攀援绳索他们是精灵孩子们

背着课桌上学背着板凳上学。来!来来来。他们的酒杯是妩媚的夜色,

这里有最繁华的舞会每个人都穿戴整齐像一场新世纪的狂欢,

我经过的战场

依然冒着黑烟,尸体在腐烂发臭你不用担心

剩下的一半会被野兽当作它们饱餐之后的战利品,

当他们碰杯的时候为什么我看见你的眼角还粘着碎泥和杂草,

人到中年别担心患上老年痴呆症但请回忆你的童年

在麦田里留下的气息她可比你手中不断贬值的股票珍贵但你在遗忘,

我的战场上有多少人因为沉默而失去自己的生命?

那些证券交易所浑身沮丧的人们像是帝国的乳房上被雨淋湿的蚂蚁

躯干和细雨。通货膨胀。高楼下刮过

忧郁的风……

请跟我走,请跟着跳,请以尊敬的态度化验你苍白的分泌物

我偶然能听到几声枪响,我偶尔还会见到几次愁云惨雾无法掩盖的真相,

一条白布勒进你的喉咙,一扇窗户是最后的灯塔,一张木凳

踢翻在地,我们的灵魂我们的明天我们的呐喊和骨头,

在另一个世界高贵的毒蛇在暧昧中为肉体的交易作好上市的准备,

金钱是毒品,欲望是墙壁上抹得焦黄的粉底下空虚的皮肤,

你坐过几次牢度过多少激情岁月你在被谋杀后历史的一页还在继续,

像一个战士那样活着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扁平的“夫人”

她们的骄傲全由昂贵的奢侈品累计而成但比不上玩偶,

夫人们,在床上练习着对世界的呻吟对软体动物的崇拜,

我了解

那一扇

在死亡的中途

依然开启的窗户所透露的秘密和你有关,

我给你带来温暖的布使人坐直的凳继续呼吸的喉咙,

相同的世界有一个人失去了出门的机会他在监视中生活另外一个

在不该属于他的空间过着不属于他的精神病生活,

内心中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连而来

你需要休息

当我老了,我还在活,当我死了,

我依然在死,当我活着,我听不见声音;

动物们,晚餐上点亮三十七根蜡烛无烟的蜡烛加一杯鸡尾酒,

铺满虎皮的椅子镶满钻石的眼睛手上紧握皮鞭脚在抖,

每一天每个季节享用加了春药、硫磺的血淋淋的生肉他们

习惯了生吃习惯呕吐,肠胃功能是动物们唯一自豪的继续在扩张;

她们剃光了头发举起牌子走向人群新的一代她们在抗议歧视不平等,

她们对高等教育制度充满异议疑问和质疑,剪光头发她们抗议,

夜色中吹来青春的气息我在战场上看见的世界发出轻微的低语,

和那些在户外走动的人群相比你在狭小的空间表达了什么是宽广。

在死之前不能呼吸的人都是无罪的。寂静的清香盛开在黎明之前。

一个艺术家放下画笔开始击打自己的鼻子城市里的高楼都在流血破碎,

像你一样我们交叉双手用一条黑丝表示对重压的拒绝。

两个艺术家呼吁废除劳动教养制度他们得到了囚禁的答复。

我曾见过的最耀眼的夜晚现在却如此安静。

当我倒头睡去时间依然在继续。

愤怒的声音冲出胸腔低头的行人加快了脚步。

还有多少失而复得的情感值得我们珍藏!

这是一个破碎的世界重要的品质正在失去我们如何超越延续?

你和我一样不懂得回头无法转身他笨重的身躯像一种暗示:跪下吧;

跪下的人会得到一切……

最简单的,和复杂思想

痛风研究者

恋尸癖

我们登上山顶,巨石在夕阳下翻滚,

语言的转折处,埋藏深沉的情感,我们熬过雨季在荒凉的地方相互凝视,

我记住一切又遗忘所有,我想知道,这里有没有活人的声音;

我想知道,他们如何生活;

穿上白衬衫,穿上黑衬衣,把未来建在勇敢者的颌骨上

在同胞的中间喊出声音,为此你不要脸红

当一个亚洲成为孤岛,那些高大的阴影会不会比过去更寂寞

你的伤口,头发,弯曲的、在大雨中跑动的身体

在你的情侣衫上印着“不自由、毋宁死”,你的背影越走越远

耻骨、血肉、野蛮、搅动、沉闷

当连绵的大陆在海洋中淹没,你会不会听到一两声尖叫

莺歌海的弹壳,叙利亚的长发,乌坎的葬礼

阿富汗的少女在冒着危险秘密创作……

这里的孤独不是孤独。孩子们,黄昏之后你不要害怕。

孩子们,你的爱人正向你走来,在她的怀抱里,

啼哭的婴儿诞生在不属于他的祖国。

快些吧,快一些,轰鸣的雾气中装甲车冲过山岗……

人类携带病毒入侵了火星的地层它是否扩散是否正等待着被吸收。

你的脸在旷野。骄傲不会成为深渊。

所有盾牌后面形成的人墙抵挡不住汹涌的潮水,

你们的母亲正受着煎熬但她们放弃安慰同情绝望不是希望,茉莉花绽放

是谁发现了雪地上野兽的踪迹我们从白天到黑夜一直在等待,

活下去!在腥红的烟雾弹褪壳的时候我会抱紧你

这是我们和未来之间的战争;

开裂的骨头、大腿内侧的鞭痕、背部的淤血

在真实的语言中,回答困惑要付出多少代价……

不用等待,在光芒掠动的季节;

紧绷的制服与套装,在航空母舰上,搂抱着橡胶警棍;

趁着夜色进入庇护的领地命运赋予的机会只有两次一次是

机械压平了马路,一次是代表们含混的表演;

让枪口放下,放下的枪口会理解在黑夜中寻找黎明的眼睛,

你在人类的地底挖掘煤石为了供养自己求学的道路,

当流星划过围坐着写下诗歌工友们她们读到:

白色的是飞雪,我的希望在舞蹈;无尽的是远方,我的希望要歌唱。

九千公里的风迎着我们来临她一阵阵唤起熟睡的人们,

赤着脚走向高高的山岗浓荫下布满涌动的衣裳,

从那峡谷的深处游人们放声高唱直到天明,

我走过战场我的灵魂静默犹如一匹战马奔腾,

我用紧握的力量感受世界每一个角落

穷人的歌声桥梁下驶过一艘帆船她俯下身体

有多少人站起来维护人类的尊严冷酷的冬天正变得稀薄

要给你一段时间去甩掉球鞋里岁月的沙石

你感到痛,一部分身体已经离去另一部分的灵魂需要成长

闭上眼微亮的光抚过纷乱的思绪一个季节成为仪式

“赤着脚在河水中在田野里在地球旋转的瞬间”

我们正在穿越漫长的隧道当我们和黑暗紧密相连

回忆起和你踩着浅雪走过那时我们青春又年少

算了吧别再挂念那只是创伤的一种痕迹

和你们在一起我的战场上才能拥有青春和阳光

你们将要长出的胡须倔强中带着细密的羞涩

那堵墙壁的后面比人们预料得苍白你们的黑夜

我们的白天,你们的旷野,我们的高原……

如同呐喊在山谷回荡

如同青春放开你的翅膀

如同鲜艳的血撞击着星球

深渊飞越瀑布

如同冰川

如同雷霆和光

如同思想射向暗礁……

用一种形式打开另一个空间

刺鼻的狂妄!

一抹霓虹掠过街灯

柔韧的芦苇翻卷

人的足迹……

我们将在第一个清晨相聚。我带来了干净的火和岩浆

真挚的爱、平等的拥抱,和对绝望的反抗。我们皆为手足。

 

 

顫慄的陸地

越过那儿,颜色和声音成为真。

                ——(波兰)切.米沃什

 

第一部视线

 

这时,一座座城市正在倒塌,带着黑暗中飞溅的泥泞,

它们的视线穿过大片的热浪,在我们脚下分出滂沱的雨阵,

当黎明撞开你的大门,疾病敲打你的肺叶,你在尘土中徘徊,

太多的遗忘中人们目睹了你的名字走进死神的眼中。听我说,

这个时代,一个女人整理着桌上的书籍,越过难以计数的时区,

在回荡着冷笑的高墙内把希望装订成册。谁能进入历史。

幽暗的隧道容不下一张人的面孔,阳光变成鞭子抽打大地,

请不要问。你要遗忘。一道瘦弱的背影抵得上整个夜晚的尖叫。

 

抛一枚硬币,带上还在痛的肋骨,不能忘记你们中存在的呼吸,

是什么留下他脚下的回声。有谁张望着干燥的大地。冷风旋起,

在闪电中飘摇。一个人带着所有的爱。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全部的国土。

锯断了腿顺便锯掉人类的名字和口音,我们正处在第五个季节,

春日远去,严冬来到,掘一眼井表示对自己的关怀,无数的种子被罪恶踩烂,

抱在上帝的怀中直到她们苏醒。年轻人走向下一次狂欢。贫困的海洋,

鲸鱼冻成水草。你已走远,她的女儿在寻找母亲,荒野里开满枯萎的花,

当你固定好一秒的希望,挑战不属于你的自由,和每个人一样,

你正穿过雾霾,唱一段歌谣,当有人捂住你的嘴巴他们已经死去。

 

那是另一个地点,距离最冷的季节不远。醒着时谁打断你的骨头。

我更换次序,在黑暗的窗再次关上前。我老了,仅仅活着,解下疲惫的鞋带,

把一生积蓄撒向坏人的天堂。吊死自己将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当我们毁坏魔鬼的契约,不要惊讶,转过身,是不是阳光照进穷人的眼睛。

一座村庄拖不动垂老的身躯,飘满了北方的飞雪,肮脏的

候鸟,突然消失的大地,不会来到的奇迹,月亮的另一面他用一枚铁钉,

把发皱的睾丸钉在红场上。看上去你只剩下三根骨头,看上去他就象一场梦。

 

把纪念你们的声音留在哪里。上千个孩子来到街上。我们的家园是一座世界地狱。

每一页法律都在嘲笑穷人的心脏。我尽量,每一次

放低声音为了你飘远的灵魂。一个季节长达两个世纪,结满了细碎的冰层。

我想陈述对这世界的恐惧,为了向她的母亲表达平民的愿望。我变成微弱的炭火,

却不能证明黑暗年代人类学会的动作。泥泞溅起,刺痛他的脸庞和声音。

 

她七十岁,依然年轻。上帝塑造不同的道路,给我们留下动荡的灵魂。

老人和妇女,跌倒在哪里。历史不急于找到答案。当他们躲进岩石的深处,

没有谁看清未来的方向。命运安排另一种形式,不是跪下,无法忏悔,

一把椅子打痛你的权利,不会询问你是否接受赌注,有那么一刻,

柳树上结满成群的苍蝇。这是一个正在度过的时代:自称伟大的

才最卑鄙。另一座星球停止转动,旷野里的风拂不起他的记忆。

谁能确信自己的存在,每一次出现就撕碎你的衣服,大地上一切都是平的

回到阴暗的井底你终于睡得踏实,大街上跳过沉重的野兽,

沾血的刀刃挽回人的尊严。他七十三,来自香港,在不属于他的家园

 

黑暗洗劫了他的一生。巨大的柏树,没有叶子的花园,一叶肺是全部的财产,

当人群回到世界的位置,她们一起,把外交部搬进了太平洋……

到处是患着癌症的咆哮,失去联系已十六个月,我最后一次谈到你,

恐惧还在侵入着大地。另一只手举起新的反抗,黑暗降临,

不能发出的声音是你的呼吸。一整夜,雨中的萤火虫降低温度。连续三个月,

记忆中搜寻发霉的痕迹,我把身体的一部份留给时间,剩下的那份,

用它保持微笑。雨中的苏州园林已成往事。还有什么,能穿过一个体制的虚弱。

 

阴雨连绵带来抑郁症,高楼上一跃而下的不会是人的尸体,

每一份报纸、每一条新闻都在重复谎言的美丽。这是第四根肋骨。

一个知青用光了回忆,翻开日记,他得到了最高的头衔和奖励,他是

——每一个机构的小组长。他是娱乐和邪恶的不明液体。

有时你不得不猜测他是否染上瘟疫。在每一个星球的海峡中穿越,

草地上翻滚着卖肾的少年,无数的流星击穿地壳。多想回答你,

你的眼还闪着手铐的光。背对着时间,雨季的铃声一次次响起。

你十七岁,青春和胡须蒙上溃烂的尘埃,在一辆公交车上,自动售票机旁,

在所有被淹没的空间,他来自哪里,收起天空下的翅膀,

检查你的肛门,翻开舌头下巨大的秘密,要让你犯下叛国的罪。

 

检查一次你的肛门,谁能证明谁更清白。时至今日还在谈论,

立法院里展开行动。和他们不同,你非法,孤身一人越过边境,

回到地下的祖国,阳光依然冰冷,海洋还在倒退,

它们漫过堤岸,在中环的碎石和栏杆间狂涌。你二十一岁,

性别女,你的新婚丈夫是你的父亲。谁来祝贺这场婚礼。

除她之外全都患上失语症,勇气是治愈的良药。等了九亿光年,我和你

擦身而过,只用推翻一面高墙的光阴……就在昨天你还盼着长大,

当你度过两岁的生日你停止微笑。和人们的想象不同,他十一岁,

砍断手脚还把你扔进人群。你感叹,岁月无情,惟有命运的速度让我们惊讶。

 

风还在吹,翻过脑海,在生命剩下的片刻只有一个人值得去爱,

生命流逝,阳光下闪过他们的速度。按响你的门铃,来收缴死亡的税。

一粒弹壳能照出长达几千年的黑暗。我被突然惊醒,

肺癌和失禁,皮鞭之后接着铁椅,手铐上刻着臭虫的花纹,白色的帽子,

过道里的尖叫,还有你,在下一个周期,世界的工厂变成废墟。

 

结束一次会议,一个转弯处你突然失踪,全世界都在忘记你的名字。

他三十七岁。在第二天清晨静静死去。为了听到婚礼的笑声,你忍受着

针一样刺出的孤独,春夏交替,下一个季节他们把宫殿建在了云上,

当人们越过亚洲的边界,面对道德模范,该用什么衡量他们烧毁的帐本;

数万亿资金掏空民众的家园;用最旧的航空母舰举办通奸的舞会。

要怎样陈诉他多达几十种的化名。我们吃石灰。要怎样,

我们在沉默中生活,当它们变成我脑海中的记忆,我知道,

已到了离开的季节。深海中鲨鱼吃下它的同伴。它在痛哭,

尖利的牙齿,臃肿的下颚,走在铺满红毯的台阶上。每一个人,

都在面对一个时代的孤独。一步步走来,已二十三年。她忘记了童年,

踏上寻找双亲的村路,八千元的超生罚款,能不能加重一个国家的分量。

 

一个孤儿迈开大步,这算不算,寻衅滋事;这是不是,国家机密;

要开始的路,正在开始。该结束的梦,却还延续。离开它的大地,

在星际漂流,你拆毁信仰,果核早已腐烂,一群裸奔的人带着命运的怒气,

在倒塌的陆地失去了什么,掀翻一列地铁,出示你的证件,

一长串铁丝穿过一队贫穷的身躯。在餐桌上喝下他们浓烈的毒汁,

一把剪刀闪着犀利的光线,丰富的遗产刷上几道绿漆,

真实的想象撩动谁的欲望。我们在暗夜奔向天边,晚起的云霞,

映照在心底,旷野的风卷过雷声,连绵的山川还在沉陷,

高速上驶过死亡的车轮,生与死之间是翻卷的海洋,

是谁摇醒你沉睡的身躯,法庭上的誓言象是偷情的蜜语……

 

他们的毒素吹向世界和暗黑的腹地,我不能承受,自己的视线,

我能否遗忘,所有人的痛;一幕戏降临在人间的大地,

她穿过九个省回到家乡,秋天来临前洗好她们的嫁妆,

抬起眼,焚烧你的情感,只有记忆的战场能分辨人的声音,

这是笑还是哭,这是悲还是喜。最时尚的典礼撕不下小丑的面具,

六平方的空间堆满人的心脏,我听说一列车撞向历史的另一面,

我看见锄头划开权力的旗袍,我梦见自制的炸弹升起绚丽的烟花,

需要多少时间,被你忘记,需要多少记忆,将他唤醒,童年的草地变成坟场。

一个矮人踮起猫一样的脚尖,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理。

 

 

第二部

 

人心丧失之地,心脏骤停的空间,当希望失去方向,时间放弃旋转,

一代人失去下一代,为了死后再次站立,将我和你联在一起。

我的火扬起远方的旗帜,直到天空撒满飞雪,下一次葬礼不会出现,

我是第七十一个,为历史送上它的通知书,不一定是现在,

痛苦中来到,联接出售肉体的天平。那一夜。那一次。那一天。

脚步在废墟上舞蹈,有关土地的秘密要从头再来,

平静的午后我化成无数岛屿,每一片落叶留下活过的气息,

一个人在理解大地的奥秘,她的家园还在雨中哭泣,一整夜的

轰鸣将喜悦拖入飞舞的泥泞,我嗅到核泄密的恐惧,我闻到了

来自死亡的邀请,我不得不,走到人类队伍的最前面,我要越过

一整排狂妄的枪口,内心的雨点在后退,不平等的历史还冒着滚烫的浓烟,

绝望的阴影冻僵心的火焰,它们在燃烧,让我们奔跑。

 

涌动的波浪,呼啸的海峡,乌克兰的炮火在白昼飘扬。最脏的地区

是你祖国的心脏。东莞的黑夜熄灭平民的狂欢。我喝下农药,你选择自杀。

他们说着话,时空的裂缝中,要怎样安慰存在的痛楚。为了争取下一个明天。

混凝土浇灌的城市,矗立在早已消失的乡村,一队队方阵在街区撞击,

挤破脑袋只为廉价的赠券,可怕的疾病还在感染,它是全地区的灾难。

没有人注意风还在卷起,高档的楼盘正流下嘴角的唾液,一条光缆,

兑现不了这一刻所有的希望。我大声叫喊,他不断消失,

二十年前的仓库画着魔鬼的肖像,攥紧的拳头握在手上,一条绳勒住人的脖子。

 

繁忙的运输站点,谁在迎接,地底冒出的权力,象一只贩卖信仰的壁虎

太沉重,只剩下两片干瘪的眼袋,背不起你的个人努力和奋斗。

新闻的头条是一堆粪便。一个德国人说着地道的黑话。他的床上长满庄稼,

有个法国代表在绣她的鲜花。二战的老兵变成一条蛇,他游进丛林却忘了切腹。

四月的雪花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病变的洪水压垮人的道路,

一位农妇还在悬崖边等待;这是历史的暗夜,还是死亡的诱惑……

列车上挤满刽子手和他的女随从。只穿内裤的墨西哥人在抗议他的政府,

挪威的天气还是那么糟糕。我只好再次喝下农药,跳下悬崖,

让全世界的泥浆冻住我的自由。你犯下大罪,争取把一队奴隶引向人的世界,

高估了他的耐心,高估了他们的清白,误解了他的诚恳,了解了他们的恶毒。

 

我的翅膀向下俯冲,他带我走向更远的边界,一道光刺透暗中的暮色,

紧闭着嘴唇告诉我心中的秘密,都以为他的到来意味着希望,

你却开启掠夺、屠杀和禁止的模式……我走过网格虚拟的线路,

触发了全副武装的警戒线,整个地区在瞬间沉默,蒙上你的脑袋,

一根木桩咬住你的身躯。耳边又响起机枪的扫射,一粒沙埋在脚下,

为囚禁的灵魂朗读人的诗歌。只有在失去后,才能理解爱和力量。

翻卷的烈焰蔓延着火线,倒下的那一天,去抽走高墙的砖石,

我嗅到平民的痕迹,比不上故宫深处淫荡的会所,

鲜烈的美酒浸泡肥胖的神态,为他的优越、他的基因也为

他们的江山。在下一代眼中,谁付出了生命……

 

只用一个夜晚你走向苍老,唯一的儿子已死去多年,你已了解,

什么是痛、什么才算尊严。检查着一页页文字和图片,

变形的蝗虫侵入人的聚会,阿玛尼的套装藏着带血的制服……

要理解时代,先要记住邪恶的存在。我选择自杀,我终于离开,

不能服从你对他们的指责;所有的精英都穿不上瘦弱的裤子;

我要坐下,当我祈祷,象占领一座城市去讨论他们的平等,

象清晨的露水,反射世界的生机。只有站起来的那一刻,

正在发生着希望的行动。你流下的泪水,发出的叫喊,

被夺走的睡眠,拒绝放弃的尊严,冲洗着连续多年的记忆。

 

那一天,在第三天。那一天,我听到你的死,在见到你之前。

我们在洪水中练习跳远,每一步,都是对未来的承担,每一次,

都象最后一次。倍受摧残的灵魂铺平我们的道路……

你有多少次被自己的哭声惊醒,在剩下的每一天。

悬崖化成蝴蝶,你有多少次回到过去,只留下,

对青春的追忆。在一个国家最高权力者的心里,只有贪婪

和更多的贪婪。把人的另一面折过来就象播放对死亡的约定,

地狱挤满过客。伟大的妓女和神圣的婴儿,刺痛着

一个从未来到的世界,我们就这样,全部,所有,一起被绑架。

 

 

第三部密雨

 

一座座空城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我第一次听到密集的暴雨,

它想要刷新这肮脏的世界……在私人的座便器上,

在移动的冰箱里,在死亡迎接那些迟到的人、仇恨的面孔

骄傲的代表,和躲在防暴盾后,向民众投掷流弹的身体后面,

我要怎么说,你如何理解。天空下降落灼热的雨点,

时间不过是一种假设,我老了,沿着长江奔跑,我开始打捞尸体,

在你的身体里谁在说话,一具又一具,你是不是能再次理解

生和死;希望和命运;爱情和失败。我变成一艘帆船,积累着时间,

而他们已经腐烂。风掀起沙石,阻断着对你的靠近。这是一种

记忆,我躺在黑暗的中心,童话里的人物不一定是我的最爱,

当我扮演一只可爱的昆虫我不该流泪。我老了,是否要继续活着。

 

我的尸体还在漂流,维持着一个平民的家庭,去为儿子

准备一栋新房。我是天生的演员,体内燃烧着戏剧的能量……

我们滑倒在星球的表面,整个世界被雨淹没。

只有死亡为我们送上祝福。那就来吧,捞起第二具尸体,

他正年轻,还没有领悟人生的奥秘,刚长出的胸肌带着呼吸的温度。

在他父亲的脸上看到了命运的安排,这是个不公平的世界。

一个孩子把自己吊死,只为了你不能回家过年。还有多少尸体,他们浸泡,

沉没,被星光一一照耀。还有什么不能理解,最高大的建筑还在倒塌,

激情的舞会变成屠杀。我们是捞尸体的人,今夜的雨冲洗人类的脚步。

 

翻过他们的正面就是另一种生物,当你离开,多情的卖国贼们,

只会留下野兽的踪迹。蓝眼睛的少女爱上醒来的警察。当他加入,

反抗的声音盖过了陆地外的星球。我们捞起,第四具尸体,

他还活着,他的话让我们惊讶,趁着黑夜他登上太阳。他来自朝鲜。

 

一座宫殿就这样倒塌,无数的庄稼迎接着践踏,

太多的阴影在起草内部文件,咬一口生姜,他们宣布,

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们。他们是谁。在第一夫人的衣柜里,

一枚烟雾弹飘过呛人的烟雾。这一阵暴雨比夜还要深,

淹没了城市和道路。在他的开始不是它们的结束。我们还在

用一道缆绳,连接社会和现实的高度。用一次呐喊

惊醒尸体中变小的骨头。只有爱是不够的,只有恨是无力的。

 

在人的世界,只剩下乳房在出没。一整个季节风都在呼啸,

遥远的星球逐渐沉没,一叶芦苇放射烈性的毒素,

赤褐色的岩石空中爆炸,硫磺的温度安慰着富商的道德。

用一种文字记叙时光的倒退,无法去描绘下一个出口,

我常常思考,不要问,雷的声音已越过一段段风化的山岗。

 

你的记忆还剩下最后一个名字,他已经死了几千年,

抓捕的第六天他跑过我的梦,对我讲述他生前的回忆,

一条正在流血的腿爬满生锈的蚊子,和你一样,手心还攥着,

半颗发疯的子弹,张大嘴喘着肺里淤血的空气,窗户外

正踏过一团模糊的军队,远处的枪声震碎昨夜的完整。

我奇怪,偏头痛,用一根稻草举行了你的葬礼……

 

狂风涌过高山,依然密集的暴雨闪耀在头顶。黄昏的小路,

被七个蒙面的怪物占领。是谁早说过,你成了人的反面。

一个贵妇,她的父亲是蜘蛛王,每一片面包都有他们咬过的痕迹。

这不是什么秘密,瑞士的银行正打扫隐藏的历史,不要问,

他们会不会变成另一种尸体。无情的暴雨摧毁世界的方向,

一道道闪电掠过死亡的领空,哲学的领域还剩下多少时间,

太过仓促,来不及等不到最后的醒悟。虚无的社会主义,

瓦解人类的良知,贪婪的欲望伪装成高尚。只有独立的个人,

才能破解世纪的谜底。除你之外,他们都会死,

除了那些胆怯的强盗,他们的死会带来小丑的闹剧。

 

第二个窗口灌进黎明前的枪声,我要后悔,来得太迟,

我用尽力,抚慰你冷却的灵魂。手中的利石是我们的武器,

忠诚的魔鬼占据舞台的中心,折断的翅膀发出呼啸,

你的眼睛蕴涵痛苦的希望,离开这广场让它就这样死去,

成群的蚂蚁涌进疯人院,含着冰块去吻你苍白的嘴唇……

在人类的地底,有谁听到,一个偏执狂还在挖他自己的坟墓,

他伸出全身的手,比一条吃人的章鱼还要贪婪……

 

我看到,这就是他们日益膨胀的心。我知道,你看见了死,

胸腔起伏,在无人之地,一道光运行在天际。你站起来反抗,

一个反对者不用害怕权力的阴影。那些雨如此猛烈,

它们带着人的历史和气味,空旷的荒野盛开着野花,

挥动手掌是对昨日的拒绝。一个医生冒犯了她的同伴,

只有走廊才能容纳她全部的悲怆,大地正在枯竭,

我们要跑过恐惧的手掌,这一场酸雨正覆盖星际的视线。

 

作为反抗者我们不会为明天担心,只有他们的信用在继续破产,

一声枪响穿透你怀孕的身体,带着讲义的教授被赶下讲台,

偷车的青年在上海飘荡,台北的街头学生们发出高喊……

你是不是,看见了过去——作为反对者,进入未来的眼睛。

一个女生丢失了她的护照,你是否能承受本国权力的抛弃!

除了你没有谁知道他已经死亡,你的全身散发恐怖的病毒,

上个世纪就穿过欧洲,横扫亚洲的大陆,你的思想那么肿,

挤占了人的生活和粮仓,当你冒充上帝,你的私生子正在裂变,

每到黄昏时分,就用剩余价值填满糜烂的胃,你那样残忍,

从不会理解他们在喝下农药,一个藏人被宣布犯有叛国罪,

但你的眼睛比蟑螂还要冷,他们的妻子在享受软禁,

重污染的土地代言着你们的贪欲……

 

我们脱光衣服,打开尘封的大门,自由的气息掠过你狡诈的诚实,

剪去长发,宣布对你的抛弃,猛烈的雨要带走腐烂的气息。

那一天,青春的身体堵不住屠杀的血。在空旷的舞台张开歌喉,

她的声音是对邀请的拒绝,一个独立的人不会走到恐惧的背面,

失联的飞机预示着人类的记忆。那一天,所有的河流都停止流淌,

鸭绿江的对岸冻成白色的霜。我们低下头,一份爱挽回你消逝的青春,

只用一个昼夜跨越两个纪元,大地上所有的事物都忘记了呼吸,

整个亚洲陷入死亡的陷阱,有一片大陆砌成牢笼,高官们拥抱愚蠢的情妇,

服务生运来整船的黄金。来吧,为这群廉价的公仆举杯庆祝,

一个世代的民众失去自由的感受,来不及惊讶他们就迎来中国梦。

 

 

第四部坚硬的冰层

 

浙江的青年在反对官僚,河北的农妇起来建立新政府,

律师们高举法律,广场上的炸弹触发着新闻,

历史的篇章沉入在水底,地面上的一切越来越窒息,

这一片大陆凝固成坚硬的冰层。每个人,都为失去自由冷得发抖。

我们在严酷的季节。我们感到冷,我们死了,

他们笑着。城墙下埋伏秘密的武警,失地的民众赶跑小偷,

委内瑞拉的青年抓住了强盗,只有亚洲的陆地,

还在宇宙的真理中叹息。没有更深刻的真理,只有人真实的本质。

 

和你们一样我将承担羞愧和耻辱,我很难相信这就是世界本身,

我带着笨重的孤独靠近你们,但我们一样都被逼人的寒意驱赶,

一个僵硬的世界是多么可耻,守寡的权力只维护特别的群体,

在你的面前不可能人人平等,是因为人间的道路已经颠倒,

我们活在这悲惨的世代,当我沉思冰层里又听到了喘息,

自由的歌声继续被收紧。我看见阳光,是那样寒冷,布满创伤,

深圳的村庄在发生冲突,去年的街头上演特警的暴力,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运走了成吨的金币和昂贵的古董。

 

每一个人都在奋斗,她却说靠自己的双手,这不是一个笑话,

她非常诚实,自信中忘了什么是欺骗。谁在建造当代的集中营。

广场上的红歌还是那么冷,地下一千米的冰越来越厚,

直到黄昏成了黑夜的笑声,一个地产商喂饱了肚子和几个情人,

他已经学会,在一平米的空间再加上三个世纪的严冬。

 

上海的广场站满上访的村民,中南海开辟着敛财的捷径,

美国少年说出他的心声,只有一个背影,在餐桌上咬着漏馅的包子。

只有人,为了良知坐进牢房。为什么耳边会响起痛哭的声音,

冰层封锁了向前的热情,大地上的事物就快要死去,

掀翻房屋,道路已经中断,军火库的老鼠喝着香甜的茅台,

集结起部队来殴打自己的同胞,封锁的边界还是难以跨越,

海岸线的另一边,矗立着十万丈的冰岩。作为反抗者

去找到生死的界限,用自由的热量,挣开坚硬的壳。

 

世代交替的港湾,升起白皙的月亮,人类的明天,

已经和我们告别,渤海湾的渔村游过成群的蜻蜓,

天津的火药溅起了蓝光,尼泊尔召开制宪大会,

一段航线转过巨大的山峰,我们承受比时间更庞大的重量,

只有对家园的凝视才能安抚停止的心脏,

超级市场传来孤独的尖叫,城市的黑夜比白天还遥远,

有多少希望,在道路通向大海的另一边……

 

用指甲去撬动无形的冰层,一样的动作,

却被扔进更深的严冬。看见了什么,早已遗忘的时光,

当你的孤独被推入深渊,象一颗土豆在墙角哭泣……

太原的爆炸越过多少世纪,朝鲜的核试验再次开始,

我希望,在被禁止的空间找回明天的记忆,我希望,

关进狗笼的人能挣脱海洋和暗礁,欧洲的金矿要继续沉睡,

河南的老人自制了六门大炮,他要保卫

他的土地,他要测量,冬的厚度……

 

韩国的首尔谁在游行,凉山的童工不愿返回他们的原籍,

一个少女相信金正日发明了汉堡,一段记忆伤害着大脑,

失独家庭的悲伤无法治愈,甘肃的村民站出来抗议,

满头白发的老人脱光衣服,她的裸体还找不到正义,

无数的业主要维护权利,警察用暴力维护着暴政,

匈牙利的法庭在审判反人类的罪人,共产主义的历史上,

写满了杀戮、肮脏和冷酷。遵义的老师和学生开始罢课,

一道高峭的冰川分开了世界……在我和你之间,

 

在风和冰的时间,松江的工人在罢工抗议,

上栗的民众反对污染,吴川的少年炸开事业局的大门,

怀化的男子,他用跳楼自杀,抗议对他的判决……

一个时代在我的眼前闪现,只有记忆才能解开心的疑虑,

林阳的村民,他一个人绑着炸药走进村委会,

武汉的转基因大米,已长达十年,榆林的矿工已经遇难,

你有多宽广,又有多伟大,现在已不是谎言的时代。

 

山西太原,一百零五个官员,买到了派出所所长的头衔,

还有多少秘密不是秘密。一个律师反背双手被吊在半空。

离开这段河岸,涌进黑暗的冰层,我的身体结满藤蔓,

脚下到处是泥泞。在看不见的地方,谁能胜过死亡……

泰国的总理,她已经下台,北京的宋庄和回沟,同时被强拆,

坚硬的冰冻成生和死的贫困线,一个董事长在卫生间自杀,

感染爱滋病毒的人,要争取他们的权利,美国的国会

为十八名良心犯举办听证会。我消失的地方视线仍然存在,

不能回答的,不能接受沉默。真实的,就属于真实。

 

连续十二枪击毙一个上访的男人,以国家的名义

换谁个人的私欲,地狱的魔鬼扔下行李,也赶不上你的速度。

黑暗的中心堆放腐朽和狂欢,上千头死猪在江中漂流,

一道闪电敲击夜空,饥饿的眼睛放大瞳孔,

用什么面对,拿什么安慰,大海中燃烧宇宙的气息。

六月的鲜血流干大地。黑沉沉的荒野,只有沙石穿过了指尖,

在未来的高山上,在愤怒和忍耐之间,张开的嘴缝上铁丝,

截断的江河分不出季节,改变航线的家族,覆盖了人类的空间。

我是否要,忘记你的存在,我能不能,撤下你的标志,

在我们生存的纬度上,在这痛苦的世界……

 

逮捕了维族的妇女和学生,只因为她们带上头巾,

非京籍的孩子找不到学校,你的崛起不过是户口和歧视,

河南的妇女被判精神异常,一百三十天的煎熬,

划开了人间与地狱。伊拉克的恐惧得不到救治。

一湾逆流,涌进潮湿的墨西哥湾,在北方的清晨

浓雾覆盖了所有的时间,拉丁美洲演绎惊人的故事,

只有智利的痛苦,还在解释但丁的诗篇。

越过沼泽,在科尔沁草原,每一块石头都是星辰的预言。

 

太多的城市只产生疾病它越来越严重,高喊爱国的

输出了腐败,广州白云的民众堵住道路抗议乱收费。

传播真相,外语学院的女生,才二十二岁就已被拘禁,

温州的教堂拆下十字架,五千万空置房压垮了大陆,

破产的国企伪造身份和档案,他们套取骗走了五个亿。

 

靖边的土地被强占,四千户村民自建了工作队,

广东的裸官开创了奇迹,腐败和贪污,几乎等于零,

一百名律师在进行绝食接力,乐平的学生割破自己的喉咙,

绍兴的女行长卷走三个亿,青海的毒气在不断泄露,

辽宁的火柴要实名购买,十万警力布满了郑州,

北京大妈严防死守,深圳的城管开始维权的行动,

云南晋宁、上海浦东、江苏大丰、浙江永康、福建厦门……

每一个省每一个地区都在反抗。每一次维权都会被清场。

 

灾后的汶川惊现史前怪物,满身的皱纹沾满恐惧。

水塘飘来一具人的尸体,据说鱼吃了他的眼睛和嘴唇。

投下二十个硬币,四个来回,她只为公车上排遣年老的寂寞。

一颗卫星拍下,一千两百公里的陆地被毒雾淹没……

是什么还在啄,那发烫的身体,

你定下死亡的期限,我只能割喉、投井、上吊和跳河。

一个州的政府突然消失。俄罗斯的小镇

醒来的人失去记忆。烟台的村民被打伤膝盖,砍断肩膀。

一排枪口,监视公投的民众。

 

整个世界变成更大的冰球,只有贴紧身体,不能放下尊严,

自杀前她织完一生的毛衣。我的癌症就是她剩下的全部。

走进车库静静死去,孩子们不要悲伤,把眼泪擦干,

用信仰换取不存在的正义。他们的视线划清高贵与贫贱。

每一次出门都戴上头盔,现实的暴力无处不在。你收回,我的权力,

以父之名,你就是超能的权力,东京的平民抗议孔子学院,

马里共和国忍受不住饥饿,狂笑的跳蚤爬满每一层冰岩,

正直的贪污犯永不会失眠,说到纳粹,

那不是在上个世纪,他们的红色后代,在最黑暗的岩洞交配,

还有两个红小兵,扭着秧歌,熬过不同的更年期……

 

我病了,我切开腹部,取出肠胃,我发现

在坚硬的冰层上吸附着历史的另一面。第一例

H5N6病毒颠覆了小偷的政权,火海中记载信仰的启示:

“他们最好的,不过是蒺藜;最正直的,不过是荆棘篱笆。”

没有自由的道德,没有道德的主义,还有多少人站起来呼喊,

严冬的寒风扬起头发,我们翻过山岗,沉睡的脸庞逐渐苏醒,

在冰的最底层,凛冽的季节,在黑暗中……

只有真实不会被遗忘。只有不能遗忘的,才会进入人的历史。

 

 

第五部平行世界

 

和那些光相比,我们不会更加孤独,细数着,在恒久的岁月,

单薄的身影也会变成响亮的声音,搅动在难以回答的困惑中。

我们还在努力。次序苏醒的节奏,一道光正在穿透,

它越过融化的大地……说到希望,是因为我们理解了绝望,

让枪口低下它霸道的头颅。在沉睡的,就还给他应有的影子,

当我返回星球,踏上大地的那一刻,我不会忘记那些消失的灵魂。

 

是在这里我们得以孕育,排除着强加我们的毒素,连绵的密林

经受狂风,眼前的暴雨,建造迈向自由的道路,

所有的社会走进反对的阵营,即使黑暗将我们驱逐,

用手上的力量维护人的权利,废墟上她们踏出优美的旋律,

别忘记我们一样都来自人群,别放弃对漫长孤寂的思想,

河堤上的悬崖赋予我们真挚的勇气,成长的骨骼和大地融化一体。

 

一段感人的影片来自时间的馈赠,别悲伤。

请不要哭泣,语言的山脉不会因黑暗而消失,

面纱裹不住你高昂的声音。在一个多雨的季节,

世界的陆地发出了颤栗,它在倾斜,逐渐滑向

充满力量的跑道。信仰者有所信仰,胜过对死亡的礼赞。

烟与火,平行着自由和精神的选择。在什么时候,

用谁的声音,在融化的大地上奔跑,飞溅的泥泞

混合生命的种子,痛与爱,创伤和孤独……

 

穿越了梦境,吸引年轻的视线,在街市的中心奔跑,

超越疾速的列车,别担心脚下的碎石会将你绊倒。

我们已走到前方,未来可以等待。我们拥有人的面孔,

剩下的记忆交给风,在云端的深处展开翅膀。

这是一个不能遗忘的世界。在激烈中洋溢热情的拥抱,

当烈火涌出高山的脉络,它要安慰过去的伤痛。

 

作为人类我们种下这一株幼树,颤栗的大地,

埋藏永恒的记忆。作为人类我们不会返回到过去,

灼热的流星涌进天际的边缘,在灵魂的深处,

飘荡着平凡的质地。我们从未说过,

对于未来我们已失去热情,当第一块墙砖被手抽走,

再坚硬的冰,它也要流向大海的入口。

 

有多少人从这条路走来,还有什么值得去爱;有多少人,

忘记痛哭,黑暗中越过寒夜,在大地上挣扎;

有多少人离开家园,死在路上,却用他们的形象,

描绘对生命的理解……枯枝飘满河流,

海洋掀起巨浪,只有不被提起的,才是深沉的情感。

雨点敲击夜幕。一座座冰川轰然倒塌,

和你一样,我带着光速和陨石,我们忘记语言,风在呼啸,

闪电照耀着我们的未来……

 

在历史的轨道上,人用平行线,建立新的世界。四月的天空挂满云彩,

七月的热情吹散尘埃,十一月的寒风锁紧窗台,只有

时间之外的眼睛,能拥有对未来的爱。会不会在我们的额头,

留下死亡的阴影,用难以喊出的声音,越过惊涛骇浪,

燃烧的陨石在梦中拉长,能不能、愿不愿,

让哭泣的脸回到他们的家园。只有爱能抱紧叹息。

当人类的地铁驶向黑暗,我们跳下站台,脚下是滚烫的利石,

我们忘记了它们在融化,这么深的黑夜,这么远的未来,

正在我们的世界。

 

街区上映满夏日的影子,命运需要安排新的轨迹,

当我回望你离去的岁月,又到了将绝望埋葬的季节。我了解

在时光和历史的记忆中,来自痛楚的痕迹。我用最平凡的声音,

去面对你们的期待,这是对所有年轻人的希望,

彻夜的炮声不会将他们惊醒,一个亚洲正在旋转,

最昂贵的礼物是平凡的生活,黑夜与光明交替的那一刻,

在绝望与沉睡的山谷,风中的碎花还在飘荡……

 

要多少时间,走过这个季节,要用多少力量,

找到正义和公平,城市里涌起呼啸的洪水,

一个婴儿,回到她母亲的怀抱。浪费了对未来的希望,

但来不及懊悔。我们是夜晚的风,掠过世界的额头。

跨过赤道与山脉,凌晨醒来一阵细雨,

又到了多雾的季节……那一天,雪在阳光中穿行;那一刻,

生与死,松开了双手。我听到你的声音,在记忆中重复……

 

这是一个不能放手的时代,一路上把碎石磨成沙砾,

残破的世界要有明确的界线,用来安慰善良和爱的品质,

就算陆地变成地狱,即使痛哭流尽了泪水,

当恶人的呻吟传进黎明的耳朵,一个奔跑的形象会带来祝福。

用人的声音喊向雨中的迷雾,青年们的手上,

飘着松针的香味,黑暗不会永恒,死亡停止呼吸,

再坚硬的金属都会走进历史的角落。我们来,翻过这一页……

 

在人的苍穹下,布满雪的脚步,

西藏的火点燃了道路,

越过遥远的阿尔卑斯山脉,抱满生命的花,

一个公民逃出奴隶的时代,

颤栗的陆地流经世界的心脏,失去爱是痛苦的,

有了光就会存在,祖先们没有留下的,

我们来建造,一代代眼睛读懂生命的火焰,

屋顶上的雨声变成心跳,说吧——

去传遍一个个寒与冷的夜。只有生不会死。

只有路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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